借款人和用钱人不同，该找谁还钱？

摘要： 借款合同上签字的是张三，但钱却转给了李四使用。到期后张三说自己只是"走账"，该找谁要钱？最高法明确：以出借人是否知情为判断标准，适用间接代理规则处理。本文结合裁判要点与实务经验，解析此类纠纷的责任认定与风险防范。

问题的由来

张某将50万元借给李某，借款合同、借条上都是李某签字。但李某说，钱到账后当天就全部转给了王某做生意，自己只是帮忙走账。现在借款到期，李某说没钱还，王某的生意也亏了。

张某该找谁要这笔钱？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在司法实践中曾引发不小的分歧。有人认为应遵守合同相对性，谁签字谁负责；也有人认为应追究实质正义，谁用钱谁还钱。

最高法的裁判指引

2023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刘贵祥在全国法院金融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对此类纠纷给出了明确的处理思路：名义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不一致的情况，应当根据《民法典》第925条、第926条关于间接代理的规定来处理。

核心判断标准是：出借人在订立合同时是否知道实际用款人的存在。

《民法典》第925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

第926条规定，第三人不知道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时，第三人可以选择受托人或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但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将这两条规定运用到借款纠纷中：

情形一：出借人知情如果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就知道名义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出借人和实际用款人，名义借款人原则上不承担还款责任。

情形二：出借人不知情如果出借人当时不知情，名义借款人在诉讼中提出由实际用款人承担责任的抗辩时，法院应当追加实际用款人参加诉讼，并告知出借人有权选择向谁主张权利。

司法实践中的具体认定

从目前的司法判例来看，法院在处理此类纠纷时通常会重点考察以下几个因素：

出借人的知情程度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4461号案中明确指出，名义借款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知晓借款是交与他人使用的，出借人已按约定实际出借款项，判决名义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

这个判例传递出一个重要信号：举证责任在于主张自己是名义借款人的一方。

款项的实际流向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川01民终5387号案中认为，出借人根据借款人指示将借款支付他人，借款人抗辩其为名义借款人的，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借款时向出借人披露过其名义借款人的地位。未能举证的，由名义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仅凭款项最终流向他人，不足以证明出借人知情或同意由他人承担还款责任。

当事人之间的约定

如果三方对资金流向和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或形成默契，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典型案例中有这样一个情形：某集团为规避金融监管政策，委托三名员工以个人名义向小贷公司借款，小贷公司明知这一情况。检察院抗诉后，法院最终认定应由某集团承担还款责任。

地方高院的实践探索

在最高法明确指引之前，一些地方高院已经在司法实践中进行了有益探索。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6年《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提出：名义借款人一般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用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此时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20年《天津法院民间借贷案件审理指南（试行）》中态度更为明确，规定经审查被告并非实际借款人的，应当向原告释明变更当事人，拒不变更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这些地方性规定与最高法的指引方向一致，体现了司法实践逐步走向统一的趋势。

举证要点与路径选择

作为出借人，如果遇到名义借款人主张自己仅是"走账"的抗辩，需要关注以下举证要点：

路径一：坚持向名义借款人主张

如果出借人在借款时确实不知道实际用款人的存在，可以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名义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此时需要注意保留借款时的沟通记录，证明自己是基于对名义借款人的信任而出借款项。

路径二：同时向名义借款人和实际用款人主张

将二者列为共同被告，既符合程序规定，也能避免遗漏责任主体。根据最高法指引，法院会释明出借人的选择权，由出借人根据案件情况决定向谁主张权利。

路径三：直接向实际用款人主张

如果出借人能够证明在借款时就知道实际用款人的存在，且各方真实意思是由实际用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可以直接向实际用款人主张。此时需要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风险防范建议

对于即将发生的借款，如果预见到可能存在名义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不一致的情况，建议采取以下措施：

明确约定责任承担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实际用款人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或者直接让实际用款人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这样既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也能避免后续的举证困难。

保留完整的证据链条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往来函件，都可能成为证明出借人是否知情的关键证据。尤其是借款时的沟通记录，能够直接反映各方的真实意思。

及时固定款项流向证据如果借款已经发生，发现署名借款人和实际用款人不一致，应当及时收集和固定能证明资金实际流向的证据，为后续可能发生的诉讼做好准备。

小结

名义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不一致的纠纷，本质上是合同形式与实际权利义务不一致的问题。最高法通过适用《民法典》间接代理制度，以出借人知情与否为判断标准，在形式理性与实质正义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对于参与借贷的各方而言，无论是签字还是用钱，都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事前的风险防范，永远比事后的诉讼救济更为重要。如有具体问题，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避免陷入不必要的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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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胡行华律师，执业于浙江六和（宁波）律师事务所，专注于公司治理、股东纠纷、知识产权及财富传承等法律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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